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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2007 右手(二十九)夜街(1) 写给小雅的日志已经累积了厚厚一叠, 当每一天的光阴交给文字去承载, 无形的时光便在量化中凝成了沉甸甸的一块。 小雅会在每晚的十点半, 传一些简讯过来。 她说,那边的星星离人好近, 在青石板路马头墙的小镇上, 夜晚的气息就像天空的呼吸。
医院的生活总有些闭塞, 我嗅不到小雅所说的西递的空气, 每晚站在室外阳台上抬头看天, 城市的污浊总是留给我那样一个暗夜。 主治医生告诉我, 我还有2个月的期限, 如果到时候伤口仍无法自行愈合, 那么我将又一次躺进那间冰冷的手术室。
站在医生旁边的妈, 眼眶有些湿润。 我想此时此刻的自己, 要表现得更为坚强才是, 于是我笑着对医生说, “1个月后,我该开学了, 所以2个月后,我不会回来了。” 医生拍了拍我的肩, 回报给了我一个同样勉强的微笑。 那一刻我觉得其实自己才会是那个热泪抢先夺眶而出的人, 而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泪容收拾得一干二净了, 她静静的把饭盒、暖桶放进了拎包里, 然后朝我挥了挥手, “好好睡觉吧,我明天再来。”
那个晚上我躲在洗手间大哭了一场, 我把水龙头的开关转到了最大, 低头任由凉水冲洗发热的眼眶。 想起了天水那一次湿漉的脸庞, 我和他都选择用掩饰来度过脆弱, 但却忘了我们的掩饰逃不过自己脆弱的心。 水流夹带着眼泪一起决堤的那一刻, 突然不知道自己将去向哪里, 在一幢住院大楼四层的某个小小空间里, 我想着如此刻般变成一只躲进躯壳的蜗牛, 停止一切艰难的爬行, 只是站在原地,喘着气, 然后回头看身后长长的水印, 看它划下的过往, 而无需再吃力地将它延伸到某个未知的将来。
走出洗手间, 走向病房室外的阳台上。 夏日里的风是温热的, 吹过肌肤,有一种黏着感。 心情的低落,往往让人不愿相信所谓不久的将来会有希望的存在。 这一刻的我,同样如此。 我开始想自己的人生, 但想不出未来的样子。 抬头是黑色的天际, 没有云,又或者到处的云朵遮住了天, 也遮住了闪光的星。
我转而开始梳理属于此刻的自己—— 二十二岁,大学二年级学生,计算机专业, 是否能在这个暑期过后升入大三,未知。 父母在三年前的冬季,瞬间变得苍老, 如三年后的这个夏季,同样为了我那未知的将来。 曾经有一票中学死党,同一座校园,六年半的交集, 几乎完全重叠的时空,创造出了太多热络, 热络到甚至能接出对方说梦话时要讲的下一句。 只是这样的热络,在时空不再交迭之后, 开始变得亮暗不明,若即若离。 想起了阿一、天水、秦酒, 还有淳佳、老大、198, 新的朋友,新的校园生活。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会走进那片亮暗不明, 当毕业后有了各自的生活, 当时空交错后再次走向分岔。
看到小雅的简讯, 是在第二天的上午。 简讯上显示的时间是, 2004年8月14日,凌晨01:30。 可能是昨晚在风里站太久, 也可能是凉水冲湿了脸部所有的通道, 醒来时突然感觉鼻子有些塞。 住院的十几天来, 第一次睡得那么沉, 睁开双眼后,发现早餐车竟然已经推到了病房门口, 不过白粥、酱菜和淡馒头的配搭, 却依旧能让人在恬淡里寻到淡淡的甜。
小雅在简讯里提醒我说, 今天是雅典奥运首日, 所以要记得以后每天都认真地买上一份报纸, 认真地数好中国队的奖牌。 小雅说,她就快回来了, 坐她最爱坐的火车。 14个小时的火车, 会在铁轨上隆隆作响, 横跨整个黑夜。
我发了回复的简讯, 我说,它还会横跨五大洲七大洋环游世界八十天。 小雅对此的回答有些不知所云, 她说,嗖的一声就能回到季恩哥的身边。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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