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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2007

寂寞很轻

和S聊天整晚,从凌晨到清晨。聊这个世界很小,人和人就像手牵手绕着圈。聊不该总沉浸在回忆,但聊的时候,满屋子的回忆。
 
坐在关了灯的客厅,面朝我的是一帘薄窗纱,透过它,可以看见高楼外的光亮,在黑雾笼罩中渐渐收缩,又在明暗转换中渐渐铺展。楼下是一片公园绿地,还有一座小型游泳池,晚间里会泛起浅蓝的荧光。这是三十一楼向下望的风景,左手边有窄窄的河道,右手边是望不及的校园。
 
印象中好像是第一次和S聊上通宵,很久没和她联系了,见面后积攒了几年的话题,足够我们整晚消费。 当远处的建筑轮廓,开始显现,第一缕晨光洒进室内的地板,我们停止了聊天。困意来袭,S回去卧室,而我留守沙发,在清晨六点的半梦光景里。
 
这样的一个夜晚,慢慢说话。过往在空气里消逝,散落成只字片语。那些沉淀了许久的寂寞,原来可以这样,变得很轻。
 
S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还记得三年半前的那个冬天夜晚,我和她站在轻轨线寒冷的二层露天车站。我们一起等车,她在我的右边。她说,这样看大街上的霓虹,好美。而三年半后,她住进了这座车站一旁的楼群。或许她从未曾想到会有这样的巧合,世界真得很小,绕着圈,连着一些人,一些事。就像她或许从未曾想到会有这样一段新的生活,有些日夜颠倒,但快乐而满足。会在夜晚十二点下楼打羽毛球,走过行人稀少的夜街,去转角的水果店买小串的香蕉。然后上楼,看一张碟。多半是欧洲文艺片,慢步的基调,在安静的午夜。凌晨两点半,用平底锅做班戬配搭奶油和香蕉馅当宵夜。会在太阳升起后,钻进被窝,做白日里真实的梦。这是S的生活,我知道,它不适合于我。但它属于S的大笑。
 
S说,你该有些改变了。我不知道她指的更多的,是我的样子,还是我的心。有时候执拗,也像一个圈,以为一步步远离固守的原点,却绕成一道痕迹,圈出的是自己总也不变的模样。但想念在时光里,多少总还是变了模样。曾经,想念一些地方,是因为想念一些人。但如今,更多的是因为想念那时的自己,还有过往时光里乍现的挚情。曾经,想念在每一天里,变成每一分,每一秒。但如今,不再每天想念,淡忘开始占居每一分,每一秒。这是不是就是所谓岁月给的治愈,我还在,但思念不再牵扯。一步步向前,寂寞留在回忆里,变得很轻。
 
想对S说声感谢,陪我聊了整晚,还有在一旁倾听的K。一直会记得这样的一夜,这意味着执拗的怀旧又将作祟。但请别责怪我的冥顽不灵,只是想记住S肆无忌惮的大笑,想记住融进晨曦空气里喃喃的话语,还有消散在只字片语里那一屋子绽放的寂寞。它真的很轻,久久无法埋藏。所以决定放手,随它飘扬,去窗外,去天际,去化成未来里淡淡的记忆。 
18/7/2007

七月,空房间。

七层是宿舍楼最高的一层。我住七层,朝北。窗外的夜空有时会亮起飞机的红绿闪灯,航向同样朝北。但也或许不止是有时,不止是朝北,因为我多半不看窗外。
 
这是宿舍楼群中离天空最近的一层,只是七月里的七层,同样离日光最近。洗完澡的夏夜,依旧流汗。白天里屋顶上积聚的热量,是这个房间的公敌。我在摇头,风扇也是。但空气里的热度却纹丝不动。
 
上午去便利店买一人份的寿司当作稍后的午餐。没有同伴,一个人走去图书馆。左手依旧握一瓶乌龙茶,但右手边不再有人撑伞,也不再需要为人撑伞。Rika说,你已经变黑很多。我知道。即便空旷的校园会让这种情况更加严重,但依旧不爱撑伞。Rika住五层,夏天里会在伞下镇守她的白皙。她上周已经离校归家,就像每次回宿舍她总早我两层到达,这次她同样比我早先返家。
 
图书馆在A楼以西,一路上会途径原先热闹的篮球场。只是七月的球场,没有人影。阳光曝晒的地面,有些亮得晃眼。一旁的双杠沙地,有一截折断的木条,安静的插入沙里,让人想起炽热的戈壁。身旁几乎无人经过,有那么一两秒钟,会觉得这片偌大的空间是为你一人而建。街边的广播不再发出声响,金属身躯外的漆壳,仿佛也在无声的融化。
 
在图书馆坐下后最先做的一件事,是拿出上周买来润喉的薄荷糖,放在桌上乘凉。这条糖的上半部同样开始了它无声的融化,糖纸粘粘的贴着糖块,就像“夏”字的上半部一样,紧密到不肯分离。手机讯号在图书馆会突然变差,每条简讯的收发都会误点,有时甚至罢工。和薄荷糖的紧密不同,它懒散的可以。
 
下午用了三个小时,看完一本阿加莎的侦探小说。抬手看表,已经傍晚五点。对面桌一个背朝我的女生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曲线图,图的旁边是一摞厚厚的参考书。同桌的两个男生也从位子上站起,相互说已经到点该去吃饭。我看到他们合上的书的封面,写着电子线路等等的相关字样。我也和他们一样,打算离开去吃晚饭。不同的只是,我合上的那本侦探小说的封面,可能有一个更多人知道的名称。
 
临近六点的宿舍七层,走道是一条昏暗的狭窄空间。绿色的出口提示灯,幽幽的亮着,让我想起黑夜里飞机右翼的闪烁。傍晚的走道依旧安静,每一步都能清晰的听到鞋底踩过地板的声响,还有同样清晰的爬完六层后浑浊的喘息声。从七层入口到房间门口,刚好跨过九十步。以前从未留心这段距离的度量,今天很认真的数了数,没想到原来要一步步走过那么长的距离。或许,明天该去认真的数一数六层的距离该有几级阶梯。这是重复走了一年的距离,横向的,纵向的,现在才想到留意。
 
打开房门。大大的窗外,是一片灰色的天。傍晚六点,室内的空气悄无声息。白昼的温度已经慢慢散开,侵占着每一寸角落。夏日的气息总是太过浓重,七月空房间,瞬时就被填满。风扇开始工作,周而复始的摇头,房间里便也开始有了声响,周而复始的声响。心里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在这湿热潮闷的空房间。想起了一部电影的名字,韩国电影,还不曾看过,只是上午早些时候看到了它的剧情简介。电影的名字叫作,《前往秋天》。
 
七月,空旷的校园。夏日的温度没有退让。靠近天际的七层,还有白昼里的空房间。空房间外长长的九十步,已经跨过的是一年的时光,而正在跨过的是一季的距离。这一季总是有些浮躁与不安,好在我们选择了不作停歇,选择时刻前往秋天。
6/7/2007

你的消息我都看见

你回信说,“每次你的消息我都看见了,不知道怎么回。
所以也就撂下了。接着就又忙了忘了。很是抱歉。”
其实不用抱歉的,因为那么久了,便就没再想你会回复,也包括这封信。
 
msn上,你的名字叫,请勿打扰。
请勿打扰,我知道你有你的生活。
 
一直都记得两年前的那个九月的下午,
我们沿着学校的围墙,长长的,长长的走。
你说,想请我吃饭。
我说,不了,得回家,以后总有机会的。
 
两年后的这个七月的夜晚,
突然想起这样一顿饭。
上海这些天总是闷热,
伴着小雨或是大雨。
我在考试周,
会抱一大摞书去图书馆,
然后累到低头看书粘上桌子就能睡。
 
会在吃饭的时间,
走出图书馆,
走进室外温热的空气。
会和朋友去学校的小餐馆点水煮鱼,
鱼香茄子,酸辣白菜。
会去买各式各样的刨冰,
不一样的口味,
却一样甜的发腻。
 
然后,就突然想起我和你的这样一顿饭。
或许也是几个小菜,
又或者像是上次那样,
吃寿司和牛肉卷,
看你像喝清水一样的喝着清酒。
 
以前的以前,
每年的每个假期,
我们都会碰面,
半年一次。
走不一样的街,
聊不一样的话题,
但一定热络依旧,
一定半年一次。
 
我们找电玩店,
打机打到一身汗,
然后坐在广场的长椅上,
听现在的这首歌。
那是2004年的冬天,
我和你说了我的故事,你也是,
我们说了许多过去。
 
那晚的风,
像是从学校的大草坪吹来。
幽绿的光影,
还有抬头暗夜的天。
你的短发,你的长发,
半年一次,变幻着时间的长短。
 
该是多久前了,
这样和你并肩坐着,
在微冷的夜晚聊天。
一直都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个九月末,
街心花园的路阶,
你也是并肩坐在我的右手边,
而小狗趴在路灯的橘色里。
 
后来,你不再是那个牵着小狗过马路时来回转头的小孩,
你去了另一个学校,接着是另一个城市。
你开始抽烟,忙碌不停。
2004年的夏天,你说毕业作品想回来拍那片草坪,
于是整个暑假,我开始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写剧本。
我明白,这会是件不了了之的事,
但我一直都记得你的眼神,
和眼神里一直都在的想念。
你说,你喜欢生活在另一座城市,
但我知道你更牵挂的是这座城市。
 
最后看到你的样子,
该是你跳下公车时的那个微笑。
两年了,你欠我一顿饭,
还有四次见面和四个微笑。
 
我会把这些数字牢牢记下,
连同其他的回忆,
一起写在我的手心里。
记下冬天你来医院看我时,
穿的那件红色中式短袄;
记下夏天你来医院看我时,
穿的那双七公分的高跟鞋;
记下又一年冬天时,
你拍下我的黑白照,
记下再一年夏天时,
你欠下我的一顿饭。
 
就这样,半年又半年,
就这样,突然不再相见。
 
信的开头,你写道——
当现实照进梦想会是个什么样子?
我把我的答案写进回信里了,
但这次的投递你不再有回应。
那是2007年的4月9日,
希望每次我的消息你都已看见,
包括这篇日志也是。
 
代问伯母好。
 
我会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