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转头看窗外的树叶。有风吹过，绿色的、金色的、蓝色的间隙，随风扬起。那是一个安静的午后，家里没有人。房子突然变得很大，我走过每一扇房门，向里张望，就像是透过镜头看着另一户人家。床上摊放着刚收下来的衣服，两只衣架空空的挂在那里，厨房的料理台上堆着鲜艳的草莓，拖鞋懒洋洋的散在地板上。

 

这样一个安静的空间，没有人说话。密闭的状态，僵持在临界点的边缘。仿佛只多一秒，就会有谁将要踏入，带来室外的热气，又仿佛在前一秒，有谁才刚离开，带走一屋子的热闹。我站在客厅的沙发旁，闭眼听那些稀松平常的对话。有一些人站起，坐下。有一些人离座，然后，不再归来。

 

那天，我走在太阳曝晒的街头。在建的地铁车站，尘土飞扬。我迈进那间曾经熟悉的便利店，里面却早已换了从前的布局和摆设。冷藏柜的货架上，各式各样的三明治放满了一排，却再也找不到几年前那款简单的火腿蛋。我穿着还没习惯的西服，汗滴流在竖立着的衬衣领上。

 

便利店旁的那一路围墙里，圈起的是年少时抬头仰望的清朗天空。放学后的三两人群，从那座绿色的弯拱大门，就这样向我走来。她们似乎在谈论着一场考试，争执着答案，稚嫩的脸庞在太阳光下晒得通红。路中间的地铁施工点，把人行道变得很窄，她们的双肩背包擦过我的西服，“哗”的一声，我的曾经和现在就这样在短短一秒里擦肩而过。十年后的她们，十年前的自己，在那个炙热的下午，在飞扬的尘土里，不期而遇，却只有我认出了她们。

 

我想起那天，我把冰淇淋涂满你的嘴巴。那天，你和我谈论舍不得的他。那天，我们躺在秋天的草坪上，阳光依旧刺眼。那天，一个人在篮架下，不停的投篮。那天，我们坐着摩天轮，渐渐升向顶点。那天，不小心擦拭的卡带，录下了夏末的微风。那天，红色的气球，安静飞回它的国度。那天，你在白炽灯下向我挥手，最后一次告别。

 

那天，那些人。一闪而过，就像流星的那尾光芒。有一些镜头，曾经发生在每一天的不经意间，却在回忆里成了耀眼的句点。它们摇晃不定，太过炙热而无法延续。那样的那些天，像看着一部再也无法重拍和剪辑的电影，时间和秩序被随意打散，沉默，黑白，凌乱的色彩。

 

那天，有人出现，有人离开。没有谁可以和谁重叠一辈子，你只能陪我走这样的一段，就像我终究无法陪你到永远。那天，许下的承诺还在，只是等待它兑现的人，已不再守候身旁。那些字字句句，悬在半空中，软绵无力，就像晾晒着的无人收取的衣物，慢慢褪色。但是，我知道，无论我和你是否察觉，我们都有那样的那些天，在我们的生命里不经意的铺迭，留下一组组标签，贴在记忆的胶卷上。它们平实而坚韧，告诉我们消逝的曾经在这里鲜活存在。它们闪着温暖的光，照耀着我们的脸庞，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