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没带伞。把蓝色风衣的连帽套在头上，就这样在冷清的校园赶路。

 

这是一件穿了9年的风衣。雨水把它的颜色抹的更深，记忆却早已淡去。

 

下午的课，讲到了归纳和演绎。归纳的前提为真，结果却可真可假。而演绎的前提为真，结果则一定为真。

 

很绕的话。我在雨里重复它们的时候，雨水打湿了镜片。天气突然变得好冷。走出教学楼，灰色的周遭仿佛与一切闪光的理论无关。

 

于是，问自己。如果此刻是五年前，是否也会是个雨天。如果是六年前，教室里的黑板上写的又是哪条理论。如果七年前大礼堂里的那场舞台剧能够顺利演完，是不是我们依旧还是现在这样。

 

我的命题有些老套。我知道。只是在这样一个雨天，请原谅我的脆弱。

 

如果有些事真的只是一场梦，我愿意接受梦里所有的磨折。因为醒来以后，我知道自己失去的只有满脸的泪水。

 

但有些事却真的如梦般发生。除了藏在心里的泪水，我失去了所有。

 

曾经想过，时光若能倒流，我愿回到哪一点上，重新开始。却发现，这同样也是一种失去。我们在迎接一些的时候，总是在送别另一些。相遇和分离，有时如出一辙。

 

我问自己如果。我把这些问题写在纸上。然后，笑着一页页撕去。直到我的如果只剩下如果。

 

如果只剩下如果，是不是任何结果都不再有意义。

 

当只能用如果来遮挡不愿承受的结果，是不是只剩下穷途末路来承受。

 

发觉外面的雨停了。今天的温度，3到8度。我的手脚很冷。该去喝杯热水了。如果一切都会好起来，希望那不会只是未来里的一场梦。

突然就想起了五年前的昨天。2001年。11月14日。重返校园的那一天。

 

那天的阳光和现在一样好。那天的我穿着一件和阳光一样颜色的风衣。

 

走进陌生的班级，坐在陌生的座位，看着陌生的一群人晨操回来。却能在她们身上嗅到那股熟悉的好闻的气息。

 

新的教学楼，新的塑胶球场，新的黑色围栏组成的透明围墙。还有新的校长，新的班主任，新的时间排表，新的上课铃声。

 

10个月的分别，原来真的很久。

 

印象中那片绿色的大草坪，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着渐渐秋黄的一片，但依旧如往昔般暖暖的，轻揉着我的心。只是那棵大树和树下的长椅，却消失了踪影。随之消散的，是我们曾经那样靠近的身影。

 

我回来了。然后面对一个又一个，悄声离开。第三天拍下的那张合影，一直放在皮夹的右手边。`01 11 16。像个邮戳，却没能烙下当时点滴的气氛。

 

五年的时间，十年的一半。我依旧还在上学。或许，10个月的分别，真的太久。要一点点重拾回来，便也就需要更久的时间。

 

我知道，至少曾经，有那样一群朋友，怀着信念，守着希望，在白色世界外，久久期盼我的归来。

 

只是抱歉，我让你们等得太久。望着你们的背影，我的双手有些凉，但眼眶是热的。

 

我听得到那声呼喊。真的，我听得到。虽然，它有些遥远，渐渐模糊——

 

——P.Y.上学去！

 

                                      

开往学校的公车，会经过这样一个车站。在那条笔直的逐渐通向荒芜的公路上的这样一个有些破落的不起眼的车站。

 

车站的站名，叫作“梦幻乐园”。

 

那是很多年前的记忆了。高一的秋游，我们去了一个叫作“美国梦幻乐园”的地方。那里有美式的乡村大道，有过山车、疯狂摇摆、腾空旋转还有戴着特效墨镜观看的立体电影。还记得在进入乐园前的那个检票口，一排排的验卡机，和一排排焦急地等待着进去疯玩的高中一年级小孩。还记得Karen和Victoria吵着要去骑马，还记得玩疯狂摇摆时Daisy和我坐在一起放肆地大叫，还记得一群人对撞碰碰车的冲击感。

 

那张大家和卡通虎合影的留念，一直都夹在旧旧的相册里。有阳光的下午，拿出来翻看的时候，照片上稚气的表情融进暖暖的光亮里，能嗅到许多熟悉的味道。

 

只是Victoria后来去了英国念法律，大笑的gaga进了严谨的PWC，Daisy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吸烟，而Karen 进了公司改名叫作Laura。

 

而我依旧走在校园里，背着书包，做着学生仔。我没有想过还会和这座乐园能有任何的交集。那是个到处兴建游乐园的年代，那是个到处都有朋友和欢笑的年代，1998年的秋天，我们坐着学校安排的公车，被送到这座梦幻乐园的入口，我们的脑子里没有它的地理概念，我们的眼里只有大型游乐场给我们带来的兴奋。我们是一群刚刚结束完中考的高一新生，班级里有初中的老友，还有新来的同桌。我们结伴游玩，三五成群里从前的旧友居多，我们以为分开总是短暂，再次重逢和新的相遇在这座梦幻乐园里永远都是主角。

 

然后，就这样8年的时间成了过往。那座梦幻乐园一度在我的记忆里凝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直到又一辆公车将我送到它的入口。那样的一个入口，曾经站立过一排排整齐的验卡机，曾经等待过一群群无忧无虑的高中生。只是如今，便只剩下这样的一个入口，矮矮的铁门框，生锈的验卡机，还有它孤零零的背后，一望无际的杂草丛生。

 

曾经喧闹在那个兴建游乐园年代里的梦幻国度，一个个没了踪影。连同我们在1998年的喧闹，一起哑然。不知道Karen 和Victoria是否依旧还会吵着要去骑马，不知道Daisy篮下防守的技术是否还宝刀未老。不知道如果你们和我一样，在一个阴天的下午，经过一站叫作“梦幻乐园”的地方，是否还辨认得出那一排排验卡机前，打闹嬉笑着的我们当初的模样。